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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某县农业局的一位官员,向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描述了该局向一位高级领导索要题字的亲身经历:
“先由县农业局与县主要领导一道,找到该领导的秘书,”这位官员回忆,“主要是了解该领导的脾气、喜好,以前有没有题字的先例。”
题字是为“农业生态园”。当年,全国大兴农业生态园,投入从百万至千万元不等。其成败牵系当地官员的政绩,请领导题字被理解为“体现了上面对此事的肯定”。它不仅可以在与省内其他农业园的竞争中脱颖而出,还可以在申请贷款以及级别评比中成为重要的因素,往往效果甚佳。
“谈话进行了很长时间。”这位官员说。最后,他从秘书口中得到的信息是该领导“不好这一口”,但秘书同意代为转达此意。“这是好的,碰见素质‘差’的秘书,他什么事都给你挡回去。”当时,专为此事准备的笔墨纸砚都已备齐,只等着领导在视察农业园时,“不经意间题上一笔。写什么其实都无所谓,不过肯定不会写差的。”
但这位省领导最终婉拒了这种请求,理由是“字写得不好”。后来,在该县召开的一次农业会议上,这一使命最终由另一位副部级高官完成。
此类题字有一个特点——隔级题写。比如县里一般不会请市里领导题,因为“这两级经常接触,体现不出权威性”;也不会级别相差太多,这样就“够不着了”。如果非要找高级别官员,只好像商丘市委组织部那样,请中介代而为之。
相关部门大多对这种题字捧为至宝,有的专门镶成巨匾,有的将其放进史料馆。山西省粮食局在该省永济县五老峰的一处豪华宾馆旁,专门修建一处“粮神殿”,将各省(区、市)粮食部门负责人的题词刻在石碑或牌位上,与神像一起供奉。
一些嗅觉灵敏的企业,也将目光瞄准了这种题字背后的边际效应。如果不能取得题字,则用其他可能的方式将自己与领导绑在一起。一个有意思的例子是,广东省两家物流企业的竞争:其中一家企业在某位中央领导视察广东时,获邀参与座谈;另一家物流企业试图获得被领导视察进而留下题字的机会,但未遂。为不使对手独享被领导接见之美,这家企业就在宣传材料中称:被领导接见的6家企业中,有两家是自己的客户。
“这些跟领导有关的信息,对经销商很有说服力。”一位业内人士说。不少公众则表示,所有对领导题字等信息的解读中,“有背景”是被重复最多的分析。
“有一些公关公司确实在做这样的事情,”一位公关经理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“不仅有领导题字,还有与领导照相、邀请其参加商业活动等,每一项业务都明码标价。”
这种价格有可能为“消费者”带来经济或政治利益的不同而相差悬殊,从几千到几万以至几十万不等。“‘润笔费’其实是公关公司创造的一个词,名义上是给领导,但能不能到领导手里,还不好说,大多数被公关公司或者其他直接经手者拿走。”
领导的级别是决定价码的最重要因素。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敞开卖字,每幅3000~6000元。而此次商丘案件中,所提的字为“乡土情深”,价值9万——平均每字2.25万元——这远远超过了一字千金。 ★
胡长清与成克杰的“润笔”腐败
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的巨额非法财产中,至少有100万元是以“润笔费”的名义收受的贿赂。胡长清在位时曾经以书法家自居,其“墨宝”几乎覆盖了南昌市的大街小巷。为此,江西民间曾流传过这样一则顺口溜:“东也胡,西也胡,洪城上下古月胡;南长清、北长清,大街小巷胡长清”。他倒台后,南昌市的酒楼、宾馆、夜总会等都不约而同地刮起了一股“铲字风”,一夜之间,“胡体书法”烟消云散。
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成克杰也是如此。他主政广西期间,在南宁市的街头巷尾,都可看到这位“大主席”的题字、商匾,他的“墨宝”少则千元,多则万元。开始在南宁,后来扩展到县城。成克杰东窗事发,广西也掀起了众商家“铲字”的热潮。
对“润笔费”,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南充市营山县原县委书记杨毓培曾辩解:“我是××市书法协会会员,曾经为单位、个人题字。我算了一下,这笔收入大概有40余万。但这该属于我的合法收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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